北青網 - 北京青年報:劉淨植 2008/03/31
謝英俊 農村建房 無關慈善
↑謝英俊盼望鄉村工作建築室能在北京落戶 黃增軍攝
↑蘭考合作建房
北京郊區有這樣一座在建的“豪宅”,造價40萬,一點鋼筋水泥沒有,如果房子拆了,地上還能種糧食
“用木頭搭的別墅嗎?”村裏的孩子們認真地看著問路的我,隨即爭先恐後地指著前方:“在那兒!就在那兒!”七八隻熱情的手倒指出三四個方向。看來,謝英俊搭的房子在這裏名氣不小呢。
一個小男孩擠到我身邊指點著:“你看見那個三角的、高高的木頭架了嗎?就那個,比別的都高!”順著斜陽望去,我卻沒看出個所以然。依著我們對於房地產專案的慣常認識,建別墅,怎麼也應該是很顯眼的一群吧?
正自疑惑間,謝英俊和他鄉村建築工作室的成員劉振走來了。若不是腦後紮著的馬尾露出了設計師的個性,頭戴漁夫帽、身著藏藍棉服的謝英俊,乍看之下渾不覺他比起當地人有什麼特殊。聽我轉述村裏孩子們的話之後,他說:“我們蓋的房子在這裏很有名,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隨即又笑:“我們在哪里蓋房都很有名,都會引起圍觀。”
他引我走向工地,一座三層木結構洋樓的框架很有氣勢地出現在眼前,原來他這個“商業項目”就只有這一棟別墅!我遲疑著問:“這樣一棟房屋的成本大約是多少?”
“大概在40萬左右。”謝英俊的回答嚇了我一跳。一向因為力主為不富裕的農民蓋便宜生態房而聞名、去年幫助河南蘭考縣等地農民蓋起不過幾萬元一棟低成本房屋的他,在北京農村的第一個專案,竟然是這樣一座“豪宅”?
“以前在農村做那些生態房,很多人覺得我們只能做那些水準比較低的房子,其實我們的方式也可以蓋非常高級的房子。你現在看見的這個樣子還比較醜啦,如果全部蓋起來的話會比較漂亮。”
這座木結構洋樓的業主是在網上找到謝英俊的,因為認同他建可持續生態房的理念。謝英俊便帶著自己在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工作時培訓起來的翟城施工隊,一手包辦了房子的設計、施工、裝修乃至於水暖、化糞池和花園的規劃建設。雖是“豪宅”,體現的依然是他一貫的環保建房理念及其與鄉村密切相關的可持續性。
房屋選用了德國傳統木結構別墅的設計,整體結構用不太貴的松木和楊木搭建,還用了大量從村裏回收的、舊房子拆建剩下的木頭。牆體則是他慣用的就地取材的草土牆——土打算就用花園裏挖建水池刨出的土,屋瓦將使用純天然的手工石瓦。
從河北定縣翟城來的木匠米師傅自豪地說:“我們這個房子,特別環保,將來房子舊了,要拆掉,一點建築垃圾也沒有。房子拆了,地上還可以接著種糧食。”那房子全部用傳統的木榫、木釘子連接,連一顆鐵釘也沒有,更何況是鋼筋水泥?
謝英俊願意將之作為在北京推廣生態建築理念的第一個範本,同時借此在北京安下鄉村建築工作室。這是他所說的“兩條腿走路”:一方面推行生態建築的商業化操作,一方面繼續為農民解決可持續的環保廉價建房的問題。他已經在村子旁邊租了房,“看看能不能找一點農地,我們打算弄一個窩棚來住。”剛下過雨的土地滋潤而鬆軟,工作室的年輕人劉振指著工地說:“這兒原來是個廢品回收站,原先很多樹葉、秸稈都爛在土裏了,所以地特別肥,我們打算在那邊的角上圈一塊地做菜園,今年自己種菜吃。”這樣紮根工地、居家過日子的心態還真是特別。
由於壘草土牆需要的秸稈要到6月份才有,所以這棟全部造價僅40萬的“豪宅”得到年底才能完工。一棟房子一蓋一年多,謝英俊笑著說:“一輩子就蓋一次房子,當然要蓋好點,不著急,慢慢蓋。”
他宣導的“環保”和“可持續”不僅是房屋的概念,也是自然與人文環境共建的過程
在工人睡覺的炕頭,殘留著工程圖的寫字板,顯示著這裏同時也是平時討論工程問題的場所。一塊臨時搬來擺在炕上的木板充當了放茶杯的桌子,我的採訪便這樣坐在炕上進行。
“我用木頭來蓋房子很多人會有不同意見,但是長遠裏看,木頭建築還是比較環保。”謝英俊說。但是,在全球森林面積大量減少的情況下,用木材建房怎麼助於環保呢?他答:“像楊樹、松樹成材(樹的體積不再膨脹)以後,它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也就停止了。而木材是目前最好、最有效的吸附空氣中二氧化碳的材料之一,當作建材它們這種能力保存上百年都沒有問題,所以國際間推行木結構建築也就是這個想法。如果木材資源都沒有的地方再用木材當然不對了,但最重要的是要能夠迴圈使用,光靠政府掏錢樹是種不起來的。木材要是不能賣不能拿來用,農民種它幹嗎?所以一方面大力推廣植樹造林,另一方面木材要有價值農民才會種。”
以使用木材帶動農民種樹,這是謝英俊可持續建築理念的體現,關鍵在於,他使用的建築方法,木頭會包在土牆之中,對木材的好壞、美觀度、工藝要求都不高,因此次一些的木材甚至是舊木頭都可使用,並且農民沒有特別好的木工工藝也能夠建房。
讓農民能夠自己建房,這就是之前謝英俊引起媒體廣泛關注的、在農村進行的協力造屋的方式。中國農村似乎不變的主題就是:農民打工掙錢→蓋房子→娶妻生子→ 再打工掙錢→蓋房子→娶妻生子……蓋房子往往傾盡一家人畢生的積蓄也未必如意。針對這種狀況,謝英俊宣導的建屋方式就是:組織當地農民自助造屋,以勞動力來彌補資金的不足。在他制定的“可持續建築實踐”的目標中這樣寫道,“將龐大的農村剩餘勞動力與互助換工的優良傳統結合……降低對主流營建市場的依賴,對貨幣的依賴”,同時,“簡化構法,讓非幣的依賴”,同時,“簡化構法,讓非專業者皆能參與勞作”。
蓋這種房子,謝英俊讓大家就地取材,用當地有的木材、泥土、秸稈來建房,比起通常農村所蓋的磚房、水泥小洋樓,不僅原材料和勞動力的貨幣成本大大降低,而且更為環保、舒適,房屋抗震能力強且冬暖夏涼,所有材料均可回收再利用。協力造屋的施工隊還能因此形成產業,不必單打獨鬥苦苦尋求打工機會。他所宣導的“環保”和“可持續”不僅僅是房屋的概念,而且是立體的自然與人文環境共建的過程。
2005年夏,當謝英俊應“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之邀,攜著在臺灣成功重建邵族社區的經驗,在河北定縣翟城進行了示範屋的搭建之後,立刻引起了廣泛關注。河南蘭考縣的一個農村合作社當即邀請他前去幫助當地人搭建這樣的生態房。
這或許不失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某種可探索的發展方式,記者想當然地認為,它在一些農村已經具備一定規模了吧?但是兩年過去,這種方式其實還停留在初始階段。最早引進生態房建設的蘭考縣賀村迄今建了6座生態房,安徽一個村落剛剛開始學習建立第一座。
願意合作蓋房的成員年紀都比較大,而年輕人願意出去單打獨鬥掙錢,其實你在外面做十年也未必蓋得了房
談到生態房在農村推廣緩慢的原因,謝英俊認為:“這是一種全新的觀念,要農民一下子接受不容易。很多人的價值觀、審美觀受到媒體的影響,比較跟著流行走,要轉變需要時間。相關單位在推動節能減排的時候,一般的宣傳之後具體落實下來的做法還是不夠,比如說國家讓減少使用黏土磚的措施具體落實下來都還很困難。這種推廣想對農村真正有效,還是要依靠政府的力量來完成。我們個人只是做一個理念的實踐。”2007年5月9日的河南《大河報》一篇題為《蘭考合作建設生態房的理想與現實》的通訊,生動地記錄了當地農民對待生態房的兩極化態度:喜歡與不喜歡。有人覺得加入合作社協助蓋房的方法不錯,有人覺得問題多多。
有一戶建了生態房,竟然花掉了十多萬,於是有人說這樣建房也很貴,建不起。謝英俊說,那是後期裝修的問題:“生態房毛坯房一般比農村的磚造房屋的造價低,但是我們能提供的就是最基礎的設施,至於家家戶戶怎麼裝修不是我們能管的,而裝修是沒底的。”
由於用草泥糊牆要等牆體幹化,有人抱怨建生態房工期拖得太長。他認為,大概比普通蓋房要多花一到一個半月:“但如果要快也有辦法,我們會建議先打土坯。此外,造成工期慢還有一個原因就他們的合作社組織還沒有上軌道。”
但是,謝英俊並不諱言在推廣中遇到的問題:“我們推動這種東西是希望蓋房子也會變成一種產業,想要蓋房的人就加入合作社,互相支援蓋自己的房,之後施工隊可以通過給別人蓋房子創造價值。但這個東西推廣的時候,由於出去給別人蓋房就會有利可圖,就會形成小圈子,現在因為都市場化了,大家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很多人就會不想擴展社員。”
而在安徽剛剛開始建生態房的那個合作社讓謝英俊感覺很特別,因為願意加入合作社的成員年紀都比較大,他很感慨:“年輕人願意單打獨鬥出去打工、做小生意賺錢來蓋房,但其實你在外面做了十年也許你回來都蓋不了房,如果留在村裏也許五年都不用就能蓋上。”
他覺得,很多農村人認為到城市裏打工更容易賺錢其實是一種想像,因為在外面看起來工資多,其實開銷也大。而在村子裏看起來一天只掙二十塊錢,但還能養雞、養鴨、種田等等,他笑:“那些錢其實他們都沒有算。”在他看來,真正解決中國農村的問題其實還是在農村,關鍵在於怎樣創造農村自己的價值。
臺灣建築師謝英俊,最近接了一個“商業專案”,正和他夥伴們在北京郊區蓋別墅。而他素來是以為農民設計建造價格低廉的生態房,以可持續發展的建築理念聞名的,很多人把他視為解決“三農問題”的實踐者,甚至認為他做的是慈善事業———這大約是誤解。他的理念雖然與習慣思維相左,但與商業、與市場並非截然對立。
兩年多來,謝英俊在內地農村的實踐贏得了廣泛的尊敬,也遇到了許多困難,但他的職業準則並沒有變——“農民蓋房,天大地大”。數日前,他在北京大學做了一次講座,再次重申自己的建築理想。
總有人覺得他是“怪人”,總有人要問他做這一切是“為什麼”。他的回答很簡單,“我比大部分人都要正常”,“這是價值觀的問題,沒什麼好談的”。是啊,在我們的時代,到底什麼才是真正“正常”的?
誤解
■ 謝英俊及其同仁所做的不是慈善事業。很多慈善機構找他們去做慈善活動,他說,慈善當然是非常好的事情,不過他們更希望給農民帶去的是可持續性發展的建房理念。他在無奈之中開著玩笑:“我們也無能公益,我們本身就是需要公益的物件。”他稱自己在內地建立的“鄉村建築工作室”現在的狀況是“無依無靠”,事實上,他非常希望能和一些大學或者有關單位合作,更好地協力解決農村生態建築的問題。
■ 謝英俊所主張的理念並非是反商業化的。他說: “我們也希望有企業覺得建生態房是可為的,那我們就不用費很多力氣去掙錢了,就能專心地‘為人民服務’。”他認為建生態房當然可以賺錢,比如開發商想做環保建築,他們培訓的施工隊就可以幫他們幹活,建材商想推銷環保建材,也可以通過他們很廣大的農村管道去推廣。
■ 很多人認為謝英俊是積極的社會活動家、解決“三農問題”的身體力行者。他笑稱這是一個美好的誤解。他說自己較為認同的只是建築師,他只想在自己專業的方面有一些作為。只不過他面對的是農村民用建築而已。
語錄
■ 建築觀念上對我影響最大的是廣大的人民群眾,因為我覺得建築裏最有吸引力的還是各種民居,為什麼我們的現代建築教育裏沒有常民建築的設計?這是大部分人的生活啊,我們的建築教育卻把關注點全部放到小部分的城市中心。
■ 所謂現代文明觀念,現代化的生活,我們要反思,如果大家覺得都是一樣的東西才好的話,就說明很有問題了。為什麼中國人要過美國人的生活?這是很錯誤的,當年甘地帶領印度人把英國人趕出去的時候,英國人就說:“你們把我們趕走了,你們要何年何日才能過上像我們一樣的生活?”甘地就跟他們講:“英國人過現在這樣的生活是很多殖民地供養你們過上的,印度人要過你們那樣的日子,要多少個地球來供養?”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現在的中國,美國人消耗掉的能源占全球總和的40%,中國人要過那樣的生活,那得靠多少個地球來供養?你現在要過什麼樣的日子一定要想清楚,我們多燒一些煤,那其他人就活不了,因為中國實在是太龐大了。
■ 什麼是美?都是被建構出來的。一般人對建築美的觀念是怎麼來的?那都是靠房地產廣告轟炸出來的。如果沒有那些媒體,你會覺得美嗎?我們要有新的生活、新的觀點,就是要有新的美學觀念。所以媒體負有百分之百的責任。
■ 建築設計這個行業建立在市場運作的體系裏,業主、監理、設計、施工是四個不同的市場單位,一旦脫離所謂市場化的體系,很多人會變得不知所謂。很多設計師也想搞農民蓋房的問題,但可能會變得不知道怎麼著手。
我們工作室為什麼設計跟施工要在一起?這是關鍵的原因。像現在很多地方都有設計單位為農民提供的自取的、漂亮的房子設計圖,但是沒有可操作性。
■很多東西是靠你的設計概念來解決的,不是錢可以解決的。
“最簡單的問題就是,你與其費力多掙兩萬塊去付建房工人的工資,不如你手裏有兩萬塊,大家幫你來建房,然後別人準備好要建的時候大家又幫他建。這就有效利用了勞動力。農村剩餘的勞動力本來就太多了,都出去哪兒有那麼多工好打,尤其如果在中國發展建設的高峰過去之後。要把富餘勞動力都調動起來,建房的技術門檻就必須降低,否則他們就沒法做了。何況,很多農民窮一輩子蓋一個不抗震、不環保、又不堪使用的建築,而且從黑龍江到海南島的農民都蓋一樣的房子,太不值了。”
■ 他被很多人認為是“怪人”。他答:“這是個人價值觀的問題,沒什麼好談的”
謝英俊所宣導的協力互助、自然環保、降低對貨幣和主流營建市場的依賴等建築理念,與世俗的很多價值觀、審美觀、市場觀相左,這一直讓他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但是他非常淡然地說:“這需要時間去改變。但是我們不能等到那一天再去做這些事情。”
而且,在世俗的觀念裏,作為建築師,他似乎可以選擇更舒服、更光鮮、更有錢的生活,他開玩笑道:“現在的建築專業,好像隨便畫圖都賺錢死了。但是因為我們對農村的建築和環境保護有想法,恬不知恥,覺得我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他其實早就是著名的建築師,而且是屬於專為積體電路廠房做設計的“高科技建築師”,幾乎臺灣所有著名電子企業的廠房都出自他的手筆。只是“因為在社區環保建築的一些活動裏比較活躍”,1999年臺灣大地震之後“一不小心被壞朋友拉去”做日月潭邊邵族村落震後的重建,他從此把精力投入到農村環保可持續建築 的發展問題上來。
他說,當時做邵族村落的重建時,不僅僅是建房問題,還同時面臨著貧困、環境保護、文化保護、族群保護與發展等問題,“作為一個建築師,只不過是要從專業角度解決這些問題罷了,你很難去逃避。”
謝英俊的計畫在臺灣邵族村落的重建中迄今已實施了9年,一個村莊和社區不僅在協力中重建,族群的文化凝聚力和文化傳統也因此重聚,很多年輕人在此過程中被留在了村落裏,而一支由殘疾、智障等剩餘勞動力組成的施工隊,也獲得了工作機會。從一個村莊的重建最終變成了一個族群的重建,謝英俊和他的同仁所創造 的是一個“人文奇跡”,而今,他們甚至不自覺地深入到為邵族爭取權益的層面,讓他們能在市場化、現代化、全球化的環境裏頑強地生存。
這樣的成就並不能改變很多人認為他是“怪人”的看法,一個拋棄了賺錢機會、舒適生活和家庭的人,自己貼錢都要去內地貧困農村蓋廁所的人,怎麼不怪呢?
他在台中為自家蓋的房子就讓人說怪,因為他建了個外面沒有一扇窗戶的“碉堡”,在當地至今還是議論紛紛的話題。謝英俊淡淡地說起他這樣設計的原因,因為在臺灣經濟快速發展的年代,他的家鄉幾乎家家戶戶都是小作坊、加工廠,外面吵得要命,環境也很髒,於是設計自家房子,他只能想辦法把窗戶沖著裏面的天井開。所謂的怪,其實就這麼簡單。他隨和地笑著:“我其實再正常不過,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正常。”
儘管城市裏也需要生態、環保的建築,但是他認為,已經有太多的人以城市為中心,而中國有9億農民,也就是說70%的主體人口需要解決住房問題,“9億農民要蓋房,這是天大地大的事情。”一個建築師做這樣的選擇,當然不應該讓人覺得奇怪。
奇怪就在於,總是有人會追問他的選擇是為什麼。他答:“這是個人價值觀的問題,沒什麼好談的。”
採訪手記
不是我,而是我們
因為下雨,停工一天。中午,幾位師傅喝了酒有些難受,便睡了一下午覺。起來吃晚飯的時候,米師傅照樣拿出了綿竹大麯,給謝英俊也倒上了一杯。
謝英俊介紹說,這都是河北定縣翟城來的木匠師傅,很有手藝。看見他們關係那麼融洽,我笑問:“為什麼他們願意跟著你?到哪里打工不是打工呢?”他說:“可能我們不大像一般的老闆,我們比較處得來。”
他一提起與工作相關的事,從來不說“我”,而一定是“我們”。就連提起跟著他工作不久的年輕人,他也一定說“我的同仁”,“大家理念比較一致,所以在一起做事。”一個人的襟懷和品德,由此可見一斑。
木匠師傅們感歎著,只怕過些年,自己的手藝就沒有人知道了,因為現在的年輕人不愛學老手藝:“他能使電鋸,還能跟你學手工?”連他們要買大錛子這樣的工具,好幾個商店都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東西。謝英俊跟他們說起德國木工和中國木工蓋房子的不同,說中國木工全靠用榫把木梁嵌住,而德國木工會用木釘子,他們的活兒沒有中國的精細,卻精准嚴密。過兩天,德國的建築師傅們要來,大家可以就木工交流一下。
“好,交流一下。”米師傅應著,卻一邊兀自叨念著,村裏的木匠到他這輩兒已經不會做木頭車軲轆了:“我頂多做個樣子,以前老輩人做的都是能跑好幾年不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