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s 2006.05 Kou
From Architect HSIEH and Atelier-3
谢英俊:安得广厦千万间
作者:泰山寇延丁
如果一个建筑师言必称美学,人们会觉得这很正常;如果这个建筑师融入生态环保理念、以“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为追求并获一系列业内奖项,人们会说此人格调不俗;如果他常带一帮学生兵(从建筑系研究生、本科生到十来岁的小学生)亲自动手盖房子,人们会说这人标新立异蛮会玩的;如果这人仅用四分之一的造价为部落居民建起了三百余套房屋,人们会说玩出了境界;如果这个建筑师声称中国八亿农民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通过合作建房住上欧式外形的生态建筑,人们恐怕就会张大了嘴巴:这个建筑师玩得太出格了吧!
谢英俊笑了,依旧是那种斯斯文文不紧不慢的语气:“这很现实的,只要我们肯干,完全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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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面前,焕发建筑生命多样化的光彩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谢英俊一直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建筑师。自1977年毕业于台湾的淡江大学建筑系,谢英俊曾从事厂房设计,完成了许多现代化大型厂房的设计,其中汉磊科技晶片的洁净室是岛内第一座自行设计施工的洁净室,也包括台湾茂矽公司晶片厂的超洁净室。作为一名成功的建筑师,谢英俊要更人本一些,类似企业要求超净空间,绝对密闭,他总是将以人为本的原则融入了所有的设计细节中,设身处地的为了这个环境下工作的工人考虑。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谢英俊多次游历大陆从事民居及戏剧考察,在台湾承接了许多政府公共工程的设计,融入独到的人文理念为他赢得了众多奖项和业内荣誉。其中新竹县立文化中心一改观众必须正襟危坐欣赏演出的设计视角,将开放的环形观众席设计成错落的长凳效果,看演出的时候可以喝茶嗑瓜子,高兴了可以站起来叫好,也可以跷脚盘腿,或者与身边的人边看边聊,在这里观看演出就像是回到了传统的戏院。
谢英俊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命名为“第三建工作室”,意即“非现代非传统”,或曰超越了单纯意义上的现代或传统的观念。不仅讲求建筑的形态美、注重建筑外形与自然景致的融合,同时在施造过程中融入了生态理念,使用低污染、可回收的天然建材如石头、竹子和木料,以及低耗能的绿色建材,在天然材料中尽量使用台湾本地材料。在现代化、工业化背景之下,建筑业已经渐渐成为一种高科技、高技术、高度专业化的行业,当“生态建筑”成为一句流行话语的时候,往往意味着都市高尚小区里那些用高科技材料构筑的昂贵绿洲。而谢英俊在房屋设计中讲究通风采光、节能舒适,将环保节能贯彻在生活细节之中,在气候炎热的南国,谢英俊坚持不用空调,而是以自然通风达到调节温度的目的,他还会将挖地基产生的土石直接用于建造,让建房过程本身也成为一个能够循环的生态系统,是更为本真的生态建筑。
1999年,台湾的“9、21”大地震夺去了2000多人的生命,摧毁了日月潭畔许多山地居民的家园。台湾山地居住着12个少数民族,分别有着不同的文化习俗,邵族震后仅存280余人,是台湾、同时也是世界上人口最少的族群。邵族从日据时期即饱受流离之苦,因1934年日月潭水库蓄水发电被迫迁移到现在居住的地方,国民政府接收后土地严重流失,族人无地可耕,无屋可居,许多人住在“铁皮寮”或者废弃的货柜车里,人口锐减,连传统的祭仪场地也被破坏殆尽。震灾之后,仅存的邵族人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等待救助,他们与政府僵持几十年的土地抗争,也极有可能借重建之名被一夕铲除。几位一直关注、挽救邵族文化的人类学者和社会学者忧心忡忡,担心他们为寻求生计四分五裂,面临灭族亡种的地步。
要想保留邵族族群,挽救这种濒临消失的民族文化资源,最好的办法就是保存邵族人聚居的社区,协助邵族人重建家园。因为邵族位于生态敏感区、水源保护区,同时还是稀有动植物保护区,这里的重建又必须是生态意义上的重建。震后不久的十月中旬,谢英俊被请到了重建现场。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到与邵族有关的议题,此前也没有灾后重建的经历,但在残垣断壁、人心惶惶的震灾现场,谢英俊对如何让建筑与居民文化、仪式相互照应已有一个完整的构想,积多年建造经验,对工程造价也了然于胸。
灾后重建的大致模式一般是政府提供一定补助,不足部分由银行向灾民提供重贷款,一定时间内政府负担利息。且不论银行会不会把钱贷给基本没有偿付能力的贫困山民,这种模式过度依赖垄断性的建筑工业体系和现代金融体系,在强势传媒和流行审美观念的引导下,很多人在重建过程中因过度消费而破产,专业建筑商的介入势必在重建资金中占据一部分利润,而那些原住民受灾户只能坐在路边看着别人替自己盖房子,靠失业补贴酗酒沉沦,更加边缘化。
谢英俊有信心仅用四分之一的耗费完成邵族社区的恢复。灾后重建是百年大计,不仅决定未来人居环境,更加关乎部落文化的延续和民族传统的传承,谢英俊还要以此作为契机,重建邵族的文化传统和民族自信。
10月29日,谢英俊和他的设计团队共五人带着帐篷、睡袋、个人用品和营造工具来到了这里。没有大机械,没有大量的施工人员,就要靠这几个人力量,开始一个部落的恢复和重建。不,也许不应该这样说,投入重建的并非仅此五人,跟他们站在一起的,还有所有的邵族人。
邵族的情况有点像大陆的农村,年轻力壮的都进城打工,留下无法进入城市的老弱妇孺。谢英俊在来之前已经周密设计,并定制了一户房屋的重建材料,最初曾经设想过一种模式,自己和朋友们在外界筹集善款购置必须的重建材料,在邵族内部用以工易工、共食、完全摒弃金钱交易的方式进行重建,但最终没能行得通。而且,居无定所的族人对这个建筑师所说的用轻钢和竹片建房子的提议也不感兴趣,尽管谢英俊一再强调他设计的房子抗震性好,又通风透气,但他们还是向往那种电视里看到的现代化建筑。再说了,他的重建方案并不招标委托专门的建筑公司,这样盖出的房子能住吗?
没有办法,谢英俊只能雇请了几个邵族人先盖一幢示范房,一边干一边摸索,改良施工材料和方法。他们在这里盖房子,看的人远比干的人要多得多:这些人也能盖得了房子?他们的房子盖起来怕是等不到地震自己就会倒掉的吧?让族人多少有点意外的是,仅用了不到半个月,11月12日,第一幢房子落成完工了。 事实是最有力的说服,三天之后,族人决定就按谢英俊说的办。大家从16日起到25日开了整整十天会,谢英俊在研究了解了邵族文化传统之后提出了他对于社区重建的整体思路,他所要做的并不只是为这些无家可归的灾民建起一个栖身之所,在他的设计里还有图书馆、部落教室、工坊以及举行邵族传统祭典仪式的祭场,根据邵族祖灵信仰的传统,每一户都有专门摆放祖灵篮的神龛。族人分别就房屋设计、施工方法、编组方式、薪金问题、分配问题等等进行了讨论。11月30日,他们按41个祖灵篮分41户抽签。在讨论的过程中,谢英俊和朋友们的奔走也有了结果,各界捐助款纷纷到位,12月5日是重建工程正式动工的日子,按照邵族传统举行了祈福仪式,为了这中断多年的仪式,许多人翻出了久已不穿的民族服装。 谢英俊的建筑生涯里,在人本的、人文的以及生态、永续诸理念之外,又注入了人类学、社会学的成份,他也由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建筑师,进入了社会运动领域。
从职业建筑师到以建筑专业参与社会生活的NGO
为了全力投入原住民部落重建工作,谢英俊将第三建筑工作室从新竹迁到了日月潭边,他将邵族社区的重建方式称之为“协力造屋”。将建筑形式作为降至最低,去工具化,去专业化(设计除外),让建筑回到使用者手里,将留在当地的邵族人,不论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大伯,还是因酗酒损伤骨头换过髂关节的人,还是失学后在城市游荡过一阵又回到家乡的年轻人,一一收罗在内。这个看似简单的用什么人的事情,其实涵盖了谢英俊许多思考,是一个工作权、生存权的问题。相对于台湾社会主流而言,原住民本已在社会边缘,而谢英俊招至麾下的这些人,大多在部落中也没什么地位,让这些不止被主流社会排斥即使在部落内亦受到冷落和边缘人加入重建工作营,藉由集体劳作凝聚部落意识,也是一个强化族群意识,重新确立这些边缘人的族群地位的过程。
邵族部落重建过程中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大量义工的参与,12月11日,第一批50名义工来到施工现场。他们分别是学生、教师、社区工作者及各界人士(后来成为“宝岛义工团”)。他们自费、自备工具及伙食,固定于每个星期六凌晨四时自台北集合出发到邵族社区,成为重建的主力部队。在谢英俊此后的部落重建工作中,累计义工超过一万人次。
到12月31日,世纪之交,第一批震灾全倒户重建房屋落成了8户,举行了邵族传统的入厝仪式。谢英俊和他的建筑团队在这里度过了千年之交这个特别的时刻,每户入厝户提供三道传统菜招待来宾及族人,还有邵族传统舞蹈表演和营火晚会,狂欢持续到凌晨三点。
2000年1月14日,按照谢英俊和邵族族人的事先约定,在新落成的部落教室,邵族母语研习课上了第一节课。
1月21日,在建筑工地上召开了一次会议,制定了未来的社区规范,包括不得更动或者破坏房屋外观、住户都必须去部落教室上课以及未来供水用电问题等等。
2月16日,邵族部落重建土建工程完工,召开了社区抽签户大会,并成立了社区临时管理委员会。
邵族部落的住房重建仅用了三个月就完工了,但谢英俊和他的团队并没有就此离开这里,他们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保留恢复邵族传统文化的重建工作才刚刚开始,而这需要的时间更漫长,任务也更艰巨。在随后的三月份里,他们在新建的社区里恢复了中断近20年的播种祭,虽然连寻找谷种都大费周折,但仪式总算如期举行,而且,大家还决定未来各项祭仪都要按期举行。
族人住进了协力造屋工作队建成的新社区,这些参与施工的边缘人在部落中的地位也于无形中得到了提高,并成为他此后部落重建工作中的骨干力量,协力造屋工作队目前维持固定成员35名,流动成员约20名,大多是山地原住民。3月5日,台中县泰雅族松鹤部落向邵族求助,工作队又参与了松鹤部落的重建工作。
当然,也不是一切都尽如人意,邵族族人长期受到不公平待遇、处在一种被压制被排斥的状态下,贫穷不仅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也侵蚀着人的心灵,很多人养成了酗酒、懒散、依赖救济的习惯,即使在加入协力造屋工作队之后也是如此。新房落成不久,有人向谢英俊反映:我的前厅漏水了。谢英俊去看过,漏水并不严重,他们连房子都盖得起来,这点问题自己动手完全可以修好,但在他们的观念里,似乎觉得盖房子、修房子都应该是谢英俊一帮人的事。他们自己不修,谢英俊也不修,族人是出于依赖的习惯,谢英俊则在试验,看多长时间他们能够自己动手、多长时间他们才会发生改变,一直等到两年以后,他们才自己修好了漏水的前厅。
说到这件事,谢英俊依然是不急不慢的语气:“一开始我刚去的时候蛮着急的,后来知道了,急不得。我们不只是在盖房子,是在做人的工作,做这种事情急是没有用的,只能慢慢来。”
做人的工作是急不得的,邵族人最初接受谢英俊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们穷困潦倒没有其他的选择,这一点让他痛心,也带是一种“欣慰”: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毕竟接受了自己的房子。连谢英俊自己都说,如果他们有钱,一定会把房子拆掉重盖,所以才会在此后的“约法三章”中规定不得更动或者破坏房屋外观。后来,慢慢有来日月潭旅游的人注意到他们的房子,“另类”、“自然”、“标新立异”、“格调不俗”、“生态环保 ”、“与自然融为一体”等等,在外界的赞美中,原住民自己也开始换一种眼光看待这些房子,会向游人自豪地说:这就是我们邵族的房子。而松鹤部落的人也会说:这就是我们泰雅族的房子。
“9、21”大地震在台湾岛内曾经引起极大的关注,许多人积极加入了灾后重建的工作,有志愿人士也有慈善机构和投标进入的商业承建商,第三建筑工作室是唯一一家将地震灾民吸收到重建工程中的施工单位。灾后三年,仍然从事重建工作的就只剩了第三建筑工作室一家,不仅建起了安居乐业的生态社区,还致力于当地文化的保护,参与了山地民族争取土地和权利的斗争。至今距地震发生已有六年,他们的工作还在继续。
谢英俊在重建过程中吸引大量当地人加入到重建之中:“这群人在从前,根本不会有建筑专业进入到他的生命,我的建筑生命也因为这次介入原住民社区的机会,而有着多样化的光彩。”谢英俊和他的团队以其作品“9、21家屋重建:邵族安置社区”获“第三届远东杰出建筑师设计佳作奖”,他本人也成了岛内一时争说的对象。有人有人说谢英俊是拯救了山地部落的英雄,有人指责谢英俊和他的第三建筑室离经叛道,那种非主流、非规范化的操作是旁门左道,正如媒体所言:“建筑的外行人将谢英俊视为善心人士,媒体为他造神话,部分台湾的建筑专业者认为他的建筑简陋而美学不值一提,国际建筑界惊叹他的建筑作为。那么,谢英俊是浪漫的神,还是实际的‘动手做建筑师’?”不管怎么说,“谢英俊起身对抗整个体制的状态,使得他的建筑超越一般美学的领域,进入更深的文化意涵。我们不止于思考他的美学是什么?更进一步希望去了解他的行动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老师对于谢英俊的建筑有此一比:好象一颗洋葱,剥掉一层还有一层。不同于现代建筑流于表象美感,实则肤浅薄弱,谢英俊回到‘人’的位置上去思考建筑的本质,使得他展现出源源不绝的力量。又因为无私,台湾建筑界有如出现一盏明灯,照亮众人的良知。谢英俊的做法或许不为主流价值观念所接受,但是他所释放出来的影响力肯定会为台湾建筑界带来正面的改变。”
有人说谢英俊是慈善人士,但谢英俊自己却说:“我们不是在做慈善事业,如果说NGO一定要依靠基金资助生存的话,那么我们就不是NGO,当然也不是NPO,严格地说起来,我们应当是一个PO。我们这些盖房子的人也是要生活的。”
谢英俊一直认为,在商业社会里,如果人只靠善心和奉献是很难长期坚持下来的,尤其是建筑业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商业的行业,虽然灾民不可能支付建筑师设计费,但至少必须是一项能够自偿的事业。最初在邵族的重建工作中确实没有赚钱,在此后的重建工作中,工作队一开始是通过参与第三建筑工作室的其他赢利项目得到收入,当部落重建成为常态,由于工作队是用常规建筑商报价的四分之一左右完成工程,已经能够在家屋重建过程中实现自偿,至今已经在原住民地区建造了300余套房屋,运转良好。
建筑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行业,即使是在NGO中也是一样
全球化趋势之下,专业分工与资本密集时代,现代建筑业日趋集约式与专业化,这也成为灾区经济弱势者无法建屋的死结。通过实践,谢英俊已经逐步摸索出了一条通过动员灾区民众力量,通过互助合作重建社区,经由建筑凝聚部落意识以期实现全面重建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这样可以在小区域范围形成一个自主营建体系,减少材料与劳动力的流动及过度消费,还可以由此延伸到合作社组织,形成半自主的微型经济体。这样做,实际上打破了现有的建筑设计、发包承建及监理制度,将建筑权从专业厂商手中夺回到灾民手中,大大降低了灾民的重建支出也就是减少了建筑业利润,谢英俊之所以被业内诟病,原因盖出于此。
但不管建筑业内怎么说,谢英俊的重建方式确实符合灾民需要,重建延伸到了许多地方,他们的灾后工作也由最初的商业运营进入了社工领域。2000年5月21日,“鱼池乡伊达邵社区总体营造第一劳动合作社筹备处”、“仁爱乡互助村社区总体营造第一劳动合作社筹备处”和“仁爱乡中正村社区总体营造第一劳动合作社筹备处”向南投县政府申请成立登记。在重建过程中,谢英俊一再强调,是协力互助而非“自助”,建房的过程同时又是一个建立社区共同意识的过程,人文和社会学含义已远远高于居所的建设。
类似谢英俊协力造屋的尝试在国际上早已有之,1907年,德国的基督教传教士Gustav von Bodelschwingh创立“家园协会”,与贫病交加的雪茄工人和农民一起,用自己的双手,在橡树、山毛榉、杉木林间建设家园。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泄漏事故后,上百万居民住在受辐射污染的地区,同家族的Dietrich von Bodelschwingh牧师在德国创建了“要家园不要切尔诺贝利协会”,1991年,一群德国志愿者与核污染灾民一起,用各界捐款,动员灾民和义工的力量,在没有被辐射污染的土地上,建造起33座就地取材的“粘土??木架屋”。与第三建筑工作室的协力造屋工作队情况类似,从那时起,这项援助工作一直在继续着,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重建家园,并协助新迁入的居民融入当地社区,凝聚社区人与人的关系。十年来该计划至少吸引了1000人参与其中,每年夏天捐出三周假期与灾民一起重建家园。
2003年3月,在日月潭畔,邵族协力造屋工作队、过坑协力造屋工作队、互助协力造屋工作队与 “家园协会”和“要家园??不要切尔诺贝利协会”一起举办了一举办了一期“协力造屋国际合作工作营”,邀请了包括两个协会的主要成员、联邦国会议员、社会学家在内的几十人,并召集大量义工,以实际的造屋学习行动协助弱势灾民重建家园,分别在南投县信义乡潭南社区建造3户房屋,在鱼池乡五城社区建造2户房屋,同时训练了20名专业技术人员。
通过大量的重建实践和广泛的国际交流,结合其它地区灾后重建的经验,谢英俊以相同的理念设计出更广泛的建筑,可以推广到其它地区或国家。由于他们卓有成效的工作,已经开始接受国际救援部门的委托参与岛外灾后重建。
印度洋海啸发生后,受灾最为严重的亚齐成为国际关注的焦点,谢英俊也曾应邀到灾区救援现场实地考察。在铺天盖地的国际救助之下,幸存的当地居民生活不成问题,但灾区的重建工作让谢英俊大摇其头:“整个重建工程的设计规划非常成问题。当一个大的灾难发生,除去常规的穿和吃的问题,恢复和重建中必须关注人,重建时如果没有整体的想法是不行的,一出手就要考虑未来一百年的状态,任何作为都要考虑一百年甚至更久,他的文化、他的社区、他的产业的、可持续的观念,现在的救援工作中恰恰看不到这一点。另外,亚齐重建需要盖二十多万间房子,所有的灾民都在休假,看着外面的志愿团体帮他盖房子,而且重建采用现代工业建筑的观点,原材料都必须在国外生产,运输成本极高,重建速度非常之慢。”
美国新奥尔良风灾过后,被摧毁的住宅大多是黑人贫民区。在美国,建筑业是个高度专业化的行业,必须是有资质的专业公司才能施工,甚至个人想从事这个行业都必须加入建筑工会,设计、承包、监理都有一系列专门公司,从事灾后救援的慈善机构很多,但所有的慈善机构都不敢碰盖房子的事情。众多家园被毁的失业黑人无法得到银行贷款,但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谢英俊已经计算过了,如果采用协力建房的方式,他们完全可以用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造价完成重建。
谢英俊一再强调建筑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行业,即使是灾后重建,也不是说只要有良好的意愿就可以建房子,他和第三建筑工作室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有着严格的专业背景。但这种“专业”又是极具开放性的,可以让普通人都能够接受、运用。
邵族重建结束后,协力造屋工作队在社区空地建起了自己的加工厂,成为此后协助其他社区进行重建的基地。现代化的加工厂都属于大型承建商,需要几千万投入,而在第三建筑室的加工厂里,只有简单的截断机、电焊机、电钻等有限的工具,投资仅需几十万,照样可以承建非常现代的建筑工程。
第三建筑工作室大量使用了轻钢结构,钢材消耗只占混凝土结构的三分之一左右,但目前建筑市场上的轻钢结构并不便宜,因为薄钢板不能焊接,所用接口都是昂贵的专利产品,这些专利技术是被大公司垄断的。第三建筑工作室之所以能够大幅度降低成本是因为有自己的接口技术,安全、简单,没有施工经验的人一学就会操作。这一点是最让谢英俊引为骄傲的:“技术问题恰恰是需要我们建筑师有所作为的地方,如何让它更开放,没有专利,让更多人参与,有很多技术上的问题要克服。像我们使用的罗栓定位很精确,精度虽高,但用平常的方法就能做到,我们所有的工具和材料都可以在市场上轻易得到。在商业化、专业化时代,怎么样提高建筑业的门槛,让大承建商才能盖房子不是本事,相反,怎么样通过建筑师的努力,让建筑专业简单化,让社区民众都能盖房子,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能盖房子,那才是我们建筑师的本事。”
谢英俊的这个本事确实值得骄傲,常规意义上从事建筑业的都是“壮工”,而他认为成功的设计就应该最大限度地降低施工难度,“只要有手有脚就能做”。
进入大陆的第一步:盖厕所
2003年春天,谢英俊在香港大学演讲,与大家一起分享“永续建筑”和“协力造屋”的经验,他再次重申:“我们不是在做慈善事业,也不是福利事业,我们所从事的是一项建筑专业工作,同时还是一项社会运动,一方面由建筑入手改变人对环境的观念、对整个生态的观念,另一方面通过合作建房让处于闲置状态的劳动力产生价值打破商业资本对弱势个体剥削的一场社会运动。”
演讲结束后,有位朋友问他是否愿意把协力造屋理念推广到大陆,让八亿农民受惠,谢英俊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那位朋友向他介绍了大陆“三农”专家温铁军。正好谢英俊要申报联合国有关建筑奖项需要到建设部办手续,2004年3月,谢英俊在北京见到了温铁军,他拿出随身的电脑介绍了自己做的事情:“温老师非常清楚我在做什么,只用五分钟把事情搞定。”
谢英俊随即登上了南去的火车,来到了位于河北定州农村的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
学院所在的翟城村不富也不穷,算是华北平原上的中等水平,村子里的建筑与常见的农村村落一样,都是五开间的宅院,新起的房子红砖到顶外贴磁砖,家境好些的还盖成了楼房,像城里一样用上了宽大的铝合金窗。也许是因为“9、21”大地震的记忆太过惨痛,这样的房子出现在同样是地震高发区的河北,谢英俊一看就皱眉头:一点抗震性都没有。
当时,乡建学院正准备盖一个厕所,常见的公共厕所需要一万多块接近两万。当时卫生部正在农村推广粪尿分离式厕所,但谢英俊看了许多已有的图纸,感到设计师实践经验不足,画图纸的人其实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在台湾,谢英俊以“动手做建筑师”闻名,兼任几所大学建筑系讲师,每年都带学生一起亲自动手建房子,将理论与实践结合,恰恰是他的强项。
2004夏天,谢英俊设计并参与建造的厕所建成了,共有四蹲坑,四小便槽,造价2000元,大部分是人工开支,材料几乎没花什么钱:墙是村民不要的柳树苗扎成的,外面抹了一层掺了麦秸的粘土;屋顶是旧木头、废树苗搭起来的,上面再覆了一层草顶棚;门是用苇席钉的;男便池是用废弃的涂料桶做成的……台湾来的建筑师让所有的人特别是村子里的人都大吃一惊:这不就是老辈人用的茅坑吗?甚至连村子里的老厕所都比不上。因为建这个厕所的时候有许多志愿者参与其中,都是些没干过泥水活的学生娃娃,他们说了,抹墙抹得平是技术,抹不平是艺术,学院的这个厕所,每一面墙都抹得非常“艺术”。
但谢英俊却信心满满,将厕所建在了距宿舍不足十米的地方,他说这样的厕所保证不会有味道,而且,不会有蛆虫。厕所的照片被学院贴到了网上,名之曰“生态厕所”。
这个厕所被称为生态厕所,原因有四:
- 一、节水。
- 华北平原严重缺水,学院所在的翟城村二十年前打一口井只需二十米,现在则要打到四十几米、六十米,如果这里的农民都像城里人一样用上冲水厕所的话,可能仅此一项就会用掉所有的水源。谢英俊设计的厕所不用水冲,节水是第一大特点。
- 二、无害。
- 无害化处理的前提是粪尿分离,粪的无害化处理需要高温发酵,尿的无害化处理却要避免高 温,粪尿分离是关键,所以在蹲坑设计时专门做了处理做到粪尿分离,利于处理、利用。
- 三、无味无虫。
- 四、不破坏环境。
- 砖和水泥的制造过程中都要消耗能源释放大量二氧化碳,不仅污染环境,按照《京都议定书》,将来,向大气中超量排放二氧化碳是要付费的,而树木秸杆在生产过程中能够固定二氧化碳,按照规定还可以收到补偿呢。
当然,生态方面的原因还可以再总结出几条来,比如完全使用纯天然材料,建筑材料中不会散发有害物质,以及通风等等设计。
其实,这个厕所真正的全称应当不止是“生态厕所”四字,至少应当加上“永续”。首先在环境方面是永续的,所有的建材都来自土地并且可以回归土地。墙都是土墙,土分土骨和土肉,上层富含有机质的部分叫土肉,下层部分叫土骨,建筑只取下层部分,不会影响土地使用。不论是麦秸、旧木、树苗还是草扎的顶棚用后都可以还田。如果采用砖和水泥,生产这两样东西都会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污染环境,这样的建筑物一旦废弃之后所有的建材都会成为垃圾再次造成污染。
同时在经济方面也可以称之为永续,用砖和水泥盖这个厕所,材料当地不能生产、农民自己不能生产,就必须花钱去买,没有钱就盖不成。就地取材,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甚至取消运输成本,使用自产原料可以降低对货币的依赖,农民只要有劳动力,有时间,就可以盖,自然是永续的。同样的理由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第三建筑工作室可以仅用别人造价的四分之一为原住民盖房子,就是因为他们就地取材,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货币依赖性。
另外,不要小看了这个小小的厕所,在建这个厕所的背后还蕴含了丰富的社会学含义。在学院盖这个厕所只是谢英俊牛刀小试,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中国的农村,农民忙碌一生,为的就是一件事:为儿子盖房娶媳妇。很多农民种地、打工、做小生意甚至卖血,为的就是将辛苦半生换来的钱盖一栋房子。但是,现代化的营建制度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每一个环节都要将农民的血汗钱吃掉一大块,农民积攒这笔钱的过程中要被城市剥削,在花掉这笔钱的时候还要再次被城市剥夺,一个农民攒十万块钱可能需要一辈子,但如此花掉却只要一瞬间,这样花钱太冤了。
按照谢英俊的设计,除开建材,盖房所需只剩了劳动力的支出。在中国农村,传统的建房方式是请亲戚朋友一起帮忙,其实是一种以工换工的社区货币,而且比社区货币含义更加丰富,个人信用尤为重要,一个人在当地口碑不好,他的社区货币价值就低,别人在给他干活的时候就心不甘情不愿。如此一来就不单是一个以工换工这么简单的事,还涵盖了许多社区人际关系。在中国农村传统以工换工的方式基础上,如果把换工组织化,不就是合作社吗?中国农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劳动力,如果一个村子里几年内准备建房的有二十户,那么这二十户人就可以组成一个建房合作社,利用农闲时间互助建房。而且互助也不限于换工合作,还可以延伸到资金互助以及其它,这样,只要你有劳动力、有劳动意愿,任何人都可以建得起房子。最重要的是,通过盖房可以让合作机制得到完善,可以延伸到农村的基层建设,比如修沟渠、修路、修水库。由此着手切入,真正运用合作优势,让合作完善化,可以跟社会经济各种条件结合在一起……
这一切,才是能够让谢英俊和温铁军惺惺相惜、一拍即合的真正原因。
谢英俊要在八亿农民中以建房以契机推动一场社会运动,却是以乡建学院的一处厕所作为发端的。
厕所建成后,谢英俊结合华北平原的实际情况,为当地农民设计了两款生态建筑,他曾多次到学院所在村子里,希望找到准备建房的农民,在农家的院落里拆掉旧房,帮助他按自己的设计建生态房。但农民一听他要盖的是火炕土墙的泥巴房子,吓得连连摇头:这木梁木檩、麦秸泥墙、灶台火炕,是八百年前的老皇历了,盖了这样的生态房子,我儿子这辈子就别想娶上媳妇了!
农民已经被被强势传媒和房地产广告轰炸洗脑,连试了几户人家都碰了壁,学院里的人有些着急了,谢英俊却见怪不怪:“没问题的,我们先在学院盖一栋示范房好了。”对他来说,这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初在邵族,一开始遇到的也是完全一样的情况。
谢英俊在乡建学院成立了专门的乡村建筑工作室,建了三所示范房,地球屋一号、二号和亚齐。一号二号都是专为北方农村设计的三开间的二屋小楼,面积一百六十平方左右。与农村通行建房方式最大的不同在于,这房子是框架式的。一号的框架为原木结构,先由梁柱斜撑等构件相互咬合成框架,再填充草和土构成的墙体。由于房屋的主要载重由框架承担,墙体只负担自身的重量,墙倒屋不塌,同时墙体对整体起到辅助的增强,所以抗震性能远比砖混结构优越。二号的框架用的不是木料而是轻钢型材。谢英俊是这么考虑的,建一号需要接近二十方木料,材料成本二万元左右,大部分是木料支出,如果农民家里有木料的话就可以省下这笔支出,如果没有木料,使用同样符合环保要求的轻钢,支出还可以减少五千元。
亚齐则是一座是颇具热带风情的吊脚楼,是专为印尼海啸灾区设计的重建示范房。
让建房的过程成为教学过程
初见谢英俊,是在晏阳初乡建学院,当时他正在这里举办他的2005暑期工作营。与来自清华大学、天津大学、同济大学等二十多所高校建筑专业的40名本科生、硕士生及博士生一起,自己动手盖房子。
那时候地球屋一号的土墙已经添到了一半,黄色的土墙已经快到一层的天花板,二层还只是一根根站立的原木。那个夏季潮湿多雨,走近了就会看到麦秸里残存的麦粒发了芽,从墙里钻出许多细细的麦苗,衬得这座正在进行中的建筑不像是一座房子,更像是一个行为艺术的作品。参加一号施工的是雇请的村民,工作营业的学生兵们主要是在做亚齐和二号。我去的时候恰逢二号上梁,谢英俊正在指挥人将绳子拴在一号楼顶的架子上,然后要借它的力量把二号楼原本躺在地上的轻钢框架拉起来。
我觉得有点儿玄,一号就像是搭积木搭起来的架子,拉散了怎么办?几位正在添墙的村民也有同感,但谢英俊却不当回事,笑眯眯的:“那就试验一下好了,算是对一号的一次检验吧。”
我本来等在旁边想看他们如何不用脚手架就把高高的房架搭起来,但他们的进度实在太慢了,一会儿绳子断了,一会儿固定绳子用的木棍又不合适,一点问题都要处理半天,虽然谢英俊还是不急不慢的样子,我等不及了,就去了前面的办公室。后来听到噼里啪啦鞭炮响,是上梁的鞭炮,原来二号的框架已经立了起来,再扭头看看一号,还在呢。
最初几天谢英俊一直在忙,我也在忙别的,一直没有交流的机会,那一次我到食堂,正巧他所在的那张桌上还有空位,就端着自己的碗坐了过去,坐下之后才听清楚这张饭桌上的话题竞是厕所,而且,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的居然是厕所的味道和里面的小虫虫??蛆。学生们谈到前几天清理厕所时见到厕所里有蛆,而按谢英俊的设计这个厕所是不会有蛆虫的。谢英俊说这是因为用毕没有盖好,只要用过后立即盖好,苍蝇没有机会接触到粪便自然就不会有蛆了,一边说一边还用手示意着。
工作营四十几名成员大部分是独生子女,平时连家务也极少做,而在这个工作营里,必须轮渡值日帮厨、收拾垃圾和清理厕所。谢英俊认为现在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脱离生活,学生应该首先是生活中的人,像做饭、打扫卫生一类的事情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清理厕所,那里都是我们自己的排泻,应该学会面对它。
在这里,不论男生女生一律是体力劳动者,这些从没有动手盖过房子的小知识分子必须自己动手,一点点从夯土和泥打地基做起用自己的双手建房子,尝试怎么用扳手螺冒构建框架,怎么用绞链绳索把框架立起来。让学生们这样做不仅仅是劳动技能的提高,也是人生态度的一种改变。如今大学里的建筑教育变成了一种图像思维,人们心目中的建筑师只管画图,怎么施工盖房是建筑工人的事情,谢英俊之所以要让学生们自己动手盖房子,也是对目前建筑教育一种“反拨”。
同时,建筑专业又是一个非常现代化、西化、洋化的专业,即使是在中国,人们更多地谈论和关注的是那些世界著名的都市建筑,是这样那样的流派,而在这里谢英俊带同学们一起用电脑演示中国传统的用麦秸和泥土“浇铸”的墙体,探讨这些与水泥建筑厚度相仿的墙为什么会冬暖夏凉,还有传统木作不用铁钉而是用燕尾榫联接的原理,以及古老的火炕的优缺点,引导他们一点点发现中式建筑的美感和实用性,探讨在现代条件下如何运用。
参加建筑营的同学都是第一次动手做工,最初也都很不习惯,但这些优秀好学的年轻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些看似平常的劳动细节中有太多学校和书本教育所不能给予的奥妙,越做收获越多,发现的问题也越多。遇到问题大家会习惯性地找老师,而谢英俊对于学生们的问题却不是有问必答,他更多的是反问,会一步步用问题引导同学们思考并自己的得出答案。
我曾与参加工作营的同学接触,他们说能够有机会在谢老师的指导下工作是一种幸运,在这里不仅可以学到课本上学不到了技能,更重要的是从他那里学到了许多治学、做人的道理,是幸福的。
谢英俊在建筑专业学生中举办这个工作营还有着他自己的用意。在台湾,第三建筑工作室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工作团队,研发、设计、管理、材料加工、建造施工各司其职,可以独立完成施工全过程,就在谢英俊本人在大陆开办工作营期间,台湾有一处部落重建工作举行了开工仪式。谢英俊希望这次工作营能够成为他在大陆开展工作的人才储备,通过实际操作和培训,能够让大家掌握适合中国现实条件的设计技术。谢英俊设计出来的房子,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建,在施造方面几乎没有条件,没有任何门槛,之所以能够实现这样彻底的平民化、非专业化,谢英俊骄傲于“那是因为我们的设计门槛蛮高的”,他现在所做的,就是要帮助更多的青年学子能够迈进这个“门槛”,只有这样,才能够更有利于生态建筑和协力造屋理念在广大农村土地上的推广。
不仅学生,每一个参与施工的人也都能够从中学到建造生态房的技术,谢英俊说每建一座房子,都是一个培训班。
建在乡建学院示范房既有时髦的室内浴室,也有传统的火炕,一号敦实稳重,前面部分平屋顶,后面坡屋顶,样子比较传统;二号轻巧明快,坡屋顶老虎窗,洋气一些。两栋房子外墙都抹上了厚厚的石灰,不用担心透水的问题,白墙亮瓦,不管哪一栋,看上去都很气派,全没有老辈子人记忆里“泥巴房子”的土气样子。
谢英俊对来看房子的村民说,在欧洲,这样的房子是最贵的,村民们进去看一看,确实不错,绝对不会影响给儿子说媳妇。
乡亲们是最重实际的人,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样的房子不仅实用漂亮,而且便宜。学院盖心用了五万块,要是自家盖的话,麦秸和土都不用花钱去买,用拆旧房拆出来的材料就有了打地基用的砖石,也不必花钱,那就又能省下不少。学院请人雇工都是要花钱的,人工支出占了一大部分,如果请了亲戚朋友来帮忙,这笔钱还可以省下。这么一算,两三万就能把房子盖起来。看来真的像这个台湾来的建筑师说的,只要我们有劳动力又有劳动的意愿,就可以每个人都住上漂亮的欧式小楼了。
亲身参与建房的人对此最为清楚,兰考的农民合作社派来两人参与了地球屋一号、二号的建造,对在农村协力建造生态房有了深刻理解,2006年3月,乡村建筑工作室在他们的家乡葡萄架乡的贺村和耿砦村开办了春季建房工作营,参加过建房的赵师傅已经成了这次工作营的项目负责人,这次工作营将在当地建造两处民居,同时吸收外地有建房计划的合作社参与者、当地有造屋意愿的村民和专业志愿者50人左右参与,建房的过程同时又可成为培训的过程,不仅教他们所有与建房有关的技术细节,还在建房的同时举办培训,传授合作建房理念,进行合作社与合作经济的专题培训,然后他们就可以利用在这里学到的技术自己动手建房了。
谢英俊对在大陆推广合作建房充满信心:“相比市场上的建筑队,农民协力造屋工作队完全可以用三分之二的报价建成房子,并能够有盈余,而且,我们的品质他们做不到,相信市场上照样会有吸引力。只要肯干,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在大陆农村全面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