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s 2006.02 Chang

From Architect HSIEH and Atelier-3

謝英俊的廁所和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

作者：張月瑩

趁著休假之便，參訪了河北定縣翟城村的「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11月底的冬天，華北平原尚未飛雪，然而極目望去眾樹凋零、田草盡枯，冷風如刀，灰濛濛的沙塵中，陽光總是無法突圍而出，來自亞熱帶台灣的我，分外感受到北國農村冬天的蕭瑟與荒涼。學院便孤零零地靜立在村子外不遠的田野上。這裡原是晏陽初中學，停止招生已久。閒置的校舍修整之後成為今日中國大陸具進步傾向之NGO團體延續晏陽初先生當年改革理想的基地。

晏陽初，1890年生於四川巴中縣。畢業於美國耶魯大學之後，有機會在法國為華工服務，接觸到了勞苦的平民大眾。有感於教育對解除中國貧苦農村「愚貧弱私」的重要性，在30年代曾以河北定縣的翟城村為基地，推動了廣大的平民教育和農村改造工程，他的一生改變了世界上上億貧苦民衆的命運。1943年與愛因斯坦、杜威等人同被美國一百餘所大學及研究機構評為「現代世界最具革命貢獻的十大偉人」。

第一次聽說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是在日月潭謝英俊建築師的自力造屋工作站，謝老師為那晚在場的朋友簡報了鄉建學院，以及他在那兒蓋的一棟環保生態廁所。聽起來鄉村建設學院在做的事情，和海峽此岸有自主性.由下而上的社區營造精神是一樣的，因而興起參訪的念頭。學院在2003年的7月成立，由院長溫鐵軍率領中國大陸各類型NGO團體派來的代表在此展開以教育、研究和實踐並進的農村運動。

有機會與翟城村的農民聊天，瞭解他們期待的無非是改善生活。農民無法靠單純的耕作維生，男人們要到城市裡打工，經年在外往往到了春節才返鄉。學院替農民想出路，協助組織合作社，以團體的力量對抗全球化經濟強大的排擠。目前村裡1100戶中有134戶加入了合作社。許多人仍在觀望合作社提供的集體採購降低成本，提高生產的技術和資訊，尋找產品銷售管道等作法的成效。更困難的是，在解決最基本的民生問題的同時，有機耕作與環保的議題都要考慮進去。

談到謝英俊的廁所，一個村民小聲的說：「這不就和茅坑一樣嗎？」進步舒適的生活是人類共同的願望，可以想見農民對專家的期望是什麼。在缺水經濟條件不足的農村，泥土拌樹枝砌成的厠所是就地取材，降低成本；糞尿分離的設計便於回收做堆肥。看似走回傳統的老茅坑與生態環保的廁所，施作上只是小小的調整，觀念上卻要做很多的宣導和教育。

固然，在廿一世紀的今天我們都已體認到環保問題的重要性，並將台灣在70年代經濟起飛時犠牲了環境的代價引為殷鑑。現代化之後才來處理環保，需付出更高的代價，這是由經驗中得來的教訓；環保的理念可以加強宣導，但對正致力改善生活的農民來說，他們關心的是：有機耕作能不能帶來更好的經濟效益？

由是我看見了鄉建學院的重要性與困難度，當農民是個體戶時，遇到蟲害問題，諮詢對象就是農藥商；辛苦的收成就等商人出價收購。成立合作社之後共購種子肥料的成本會降低，聯合產銷也比較有保障。但是堅持有機耕作面臨的成本較高、費工費時以及蟲害防治等問題，都有賴不斷提供最新的資訊或尋找專家協助，否則農藥商是很樂意提供快速有效的解決方案的。

即便有心，也還是要面臨市場競爭的現實，當日本人正在享用資本家在大陸的土地上以契作方式生產的有機蔬菜時，消費的這端如何不在單單只為享用「健康食品」而被市場所「異化」,並與生產合作社的農民共同反思、批判資本市場對開發中國家農民的盤據與剝奪,從而讓生產合作社與消費合作社形成一個直接的、具反思性格的互助網絡，恐怕是一個钜大而又不得不思考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