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 2011.10 Dwelling/Home
From Architect HSIEH and Atelier-3
住宅/ 家
葛明 Ge Ming
刚接到李翔宁老师的电话时,其实有点犹豫,
因为我对谢先生的工作不是很了解。我想最
终愿意来是因为作为一个设计教师,最近在
处理一个在我看起来是“新”的命题——怎
么给学生教住宅设计,于是就正好过来取经。
平时我和研究生聊天,说如果在一个展览
馆和住宅的设计中作选择,希望他们能选
择做住宅。原因简单,比如说展览馆,它
展出的是一种物品,设计它就是为这种物
品做一个设计,换一种物品,就要换一个
办法,因为物品不同,办法之间就不太能
通融。从学设计的角度来说,做了几个展
览馆也不见得能找到多少共通的地方。但
是住宅不同,因为人与人根本上相同的地
方多,所以如果做了一栋住宅,再做第二
栋的话,因为共通的地方多,所以从中可
以学到的东西就可能会多一些。
但是目前一般人会觉得做住宅不太长设计。
不少高手做小住宅出身,做完后水平高了,
名气大了,就不做了,甚至觉得小住宅只
是帮他没活的时候练手的一个工具。一般
人还认为即使住宅这个类型可以帮着长设
计,也主要指小住宅,比如说像贝聿铭先
生那一代人,他们向布劳耶尔学的大多是
如何做一个小住宅的本事,所以他们水平
不错。因此也常有人说流水别墅或萨伏依
别墅第一、第二的话,无非觉得这种住宅
才可以发挥,利于设计。
在中国,做住宅之余学设计,对大部分人
来说是个障碍——很多建筑师工作以后主
要做住宅设计,而且做得越多好像越不会
做设计,这就是一个基本情况。这在我看
来是一个大的问题,所以我这两三年来,
逐渐把重心转到怎么教学生做住宅设计,
自己也开始从事这方面的实践。
我希望学生将来能多多从事像谢老师一样
的工作,除了理想、态度等等之外,还要
不断思考“它能帮我长设计吗”这一问题,
这或许有点功利,但不是不重要,而是非
常重要,这是我想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如果考虑当代住宅的问题,我觉
得不应该总是对它进行城市和乡村之分。
因为住宅在现代性出现以后,首先要讨论
的是家和离家。我在东南大学教概念建筑
时的一个核心词是Uncanny,就是异样的
感觉。弗洛伊德曾说他有一次在火车上坐
包厢,早晨起来因为车子震动,门后的镜
子突然动了,他以为一个不速之客撞了进
来——其实是他,觉得很害怕,这就是
Uncanny。这不是简单的镜像问题,注意
这个故事非常有特点,它发生在一个特定
的室内,让他产生了异样,你说这是家还
不是家。
实际上现代性的一个重要之处就是讨论这
一问题,当然现代性对于欧洲人,对于中
国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不可能存在一个普
遍性的现代性。但是,对于家的理解是当
代民众都需要面对的问题。在这一意义上
来说,现代性之后就不太可能再有所谓的
真正的乡村和城市的差别,而在于家和离
家的不同——实际上离家了就要进城,所
以这一命题就是都市性命题。当然,在中
国并不是要求每一个灾民去讨论卡夫卡,
讨论现代性,但对于专业工作者,必须面
对这一命题去工作。
另外,针对谢先生的工作,我提一个建议,
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室内照片,觉得会更
好地说明问题,因为室内对于家与离家可
以提供重要的判断。现代主义是都市化的
表征,它产生的节点之一是新艺术运动,
新艺术运动之所以能成为节点,是因为它
首先是一个室内革命——这表明了生活形
式因为大都市而突然产生了变化,这之后
不久,好像欧洲人就开始能逐渐接受它了。
所以,在我看来,如果在中国重新讨论家
与离家的关系,总觉得同样很难跳过关于
室内的讨论。
如果大家认可需要一个关于室内的讨论,马
上产生一个问题,就是它与住宅建造,而
不是装修的关系,这是我想展开的第三点。
但是室内为什么必然跟建造系统有关系
呢?浅浅地理解路斯他们的观点,室内是
包裹身体的一圈,它甚至可以像一片布围
着我,对身体有包裹的姿态就够了,它好
像可以与建造无关——当然这种包裹背后
其实还体现了一种生活形式,中国人需不
需要这种包裹的感觉,另外值得讨论。我
想说这点是因为谢先生现在所做的主要是
轻钢结构,一般说来我们现在还不太适应
它,总觉得这种结构骨架突出,太瘦,太硬。
如果我们周围的东西更厚一点,更软一点,
会更有家的感觉。可见,室内与建造系统
是有关联的。
那么,轻钢结构会因此给我们带来新的生
活形式,产生新的家的感觉么?比如在日
本,轻钢结构已充分表达了轻,非常容易
带来特殊的透明或者阴翳感,而我们与日
本的生活形式又不尽相同,那么,我们的
特点在哪里呢?我觉得这是需要思考的,
尤其是为一个贫困地区做的快速建造,更
需要仔细地思考它——因为他们暂时失去
了家,更需要家。所以房子的经济性,或
者建造的快速性固然重要,但它能否通过
日常的室内呈现而唤起对家的理解,也是
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如果在异地呆十年,
他离开之后能够不断忆起他曾经生活过十
年的这个地方,那么我觉得在所谓的现代
性中间,它就已经产生了一种家的感觉。
由于在快速建造中, 结构系统更特殊,
也会使家的讨论显得更突出,因此我选
择这一点来说,希望使我所谈的三点更
容易聚焦。
我觉得谢先生的工作已经为我们大家做了
良好的铺垫,我特别盼望过了十年谢先生
还办展览,而且全是室内照片,那么我想
这或许就是中国的一些改变已真正开始了,
可能希望太高了,其实这个需要谢先生和
我们在座所有同仁的共同努力。
葛明,博士,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