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 2011.08 Related thoughts on the exhibition "People's Architecture" by Feng GuoChuan

From Architect HSIEH and Atelier-3

“人民的建筑”展引发的感想

冯果川 Feng Guochuan

关于“人民”

我很钦佩谢老师的工作，谢老师是这个时 代真正具备前沿意识并不懈实践的建筑 师，他的工作强化和丰富了建筑师与普通 人，特别是社会弱势族群之间的关系，延 伸了建筑学的领域。

但本次展览以“人民的建筑”为名有些欠 妥。在中国大陆的语境里，“人民”是一个 长期被主流意识形态俘虏了的词。谢老师 的展览反映的是对平常人的关怀，所以我 建议不要用这个词，这会引起大陆民众对 谢老师观念和工作的误解。请不要再称呼 “人民”了，人民真的伤不起啊。

质疑中国大陆的建筑学

在现在的背景下，缺失或者说阉割是一个 非常显著的特征。我们的建筑学同样是被 阉割过的，我们的建筑学教育只有技术和 美学的维度，而没有社会和伦理的维度。 建筑师和广大知识分子一样，没有因为掌 握了现代知识而成为具有现代意识的人， 因为残缺的教育让建筑师把自己看作是庞 大生产体系中的零件，或者孤芳自赏的艺 术家。残缺的教育没有让我们树立起现代 性中关于自由、民主，关于人的尊严等至 关重要的现代意识，所以我们很难发现我 们自身的残缺和社会环境的问题。

残缺导致了我们建筑学学术上的匮乏空洞 和精神的阳痿，这又引发建筑师群体强烈 的心理补偿冲动。如今我们建筑师的炫耀 技术、造型，城市里充斥着建筑师们惊声 尖叫、张牙舞爪的设计，恰恰是有意无意 掩盖内在空乏的夸张表演。

变态的中国建筑师

当下的社会环境孕育了变态的建筑师。在 中国的建筑师中出现了这样几类人，不少 还成为青年建筑师的榜样。

一类是给权贵唱小曲的戏子。他们的观 念——建筑师就是盖房子的人，不要去过 问盖房子以外的事情。他们盖房子特讲究 品质，所以常常愿意盖小宅子。而贵人们又 有闲钱来把玩建筑，所以二者一拍即合。于 是一批建筑师将给贵人建宅子看作是自己扬 名立万之路。他们把精心设计的小宅子（有 些其实很大）刊登在各大专业或大众媒体上， 成为青年建筑师心中的偶像。过去贵人爱听 戏，现在则有不少喜欢现代的高雅文化了， 这些建筑师就像过去的戏子一样供人消遣。

第二类是渴望混进权贵的法家。这些建筑 师很愿意放弃批判的立场，屈膝成为某些 集团进行大规模资源掠夺和空间生产的帮 凶。中国式造城和新农村建设中不乏这样 的建筑师。这些人崇拜权势，为了享受权 力的快感不惜助纣为虐。

第三类是唱咏叹调的宿命论者。这类人常 常哀怨自身的不幸，但却把对建筑学的阉 割视为宿命，把人为的事端看作是永恒的 命运，或者中国的国情。他们的哀怨不是 反抗，相反为宰制提供了合法性辩护。

第四类是伪持不同意见者。他们说心里并 不认同主流形态的宰制，但是为了生存， 只好干着违背自己意愿的工作。这其实是 一种支持宰制的做法，内心的隐秘的反对 只是作为对自己日常工作的象征性补偿和 救赎。

第五类是勇斗风车的傻瓜。这类人表面上 看是在反叛，但实际上都是纠缠于一些虚 假命题或细枝末节。他们的行径既替大家 发泄了愤懑，又不至于威胁权势。

丑陋的中国建筑

这样的一群建筑师让我们的城市和建筑 变得很丑陋。这种丑陋并不主要是视觉美 学上的，而是因为建筑违背了真善美的原 则。我们的建筑常常赤裸裸地炫耀，也赤 裸裸地歧视平民。我们建设了外观很现代 的都市，但这样的都市却是缺乏开放性、 流动性、公平性的虚假的现代都市，是伪 装的布景化的都市，布景成为中国的重要 景观。

乡村的情况也很糟糕，让农民和市民同样 是弱势群体，都没有了真正拥有土地和盖 房子的权利。

谢老师工作的启示

谢老师的工作恰恰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 建筑活动的种种丑怪现象，照出了我们建 筑学被阉割掉而且也几乎被忘却了的部 分。这既让我们为自己羞愧，又让我们燃 起希望。

谢老师的建筑工作受建筑师亚历山大的影 响，通过“协力造屋”这一参与式的建筑 设计和建造活动，实现了对民众与建筑师 之间主体意识的相互识别，相互影响。这 两群人都会各有收获，这是原住民和建筑 师双方面的相互启蒙。这正是哈贝马斯“交 往理性”的要旨。而中国无论建筑师还是 民众都严重缺乏主体意识，何尝不更需要 这样的“交往”，唤起主体性呢？

其次，谢老师的工作是对社会、经济、技 术、工业等多方面的整合，展现了建筑学 宽广的疆域，让我们看到自身专业认识上 的巨大盲区，看到当代的建筑师如何以清 晰的知识分子立场有效地介入社会，推动 社会进步，而不是像我们周围的建筑师那 样，满足于追求自娱自乐，或者沉醉于依 附权势，为虎作伥。

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启示是，谢老师的工作 是非常巧妙的现代性实操。他帮助的台湾 原住民，不少是被排除在现代社会之外的 无所事事的边缘群体，他们既不理解现代 社会，也缺乏相应的谋生技能。谢老师的 协力造屋不是授人以鱼的慈善，而是授人 以渔的引导。通过协力造屋，帮助原住民 学习、尝试现代社会的信贷活动，学习如 何群体协同工作，如何进行劳动的交换， 通过建筑实践体让原住民逐步认现代性， 掌握现代性带来的便利和效率，从而有机 会加入到现代社会中来。而且在这个过程 中现代性的很多策略只是作为工具被使用 ，原住民的信仰和文化并没有因现代性的 介入而丧失。这是一种相当自信的现代性 导入过程，作为主体的原住民生活不是被 现代性彻底同化，而是随着现代性的导入 而变得更加丰富而有活力。

冯果川，筑博设计执行总建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