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藏巖--我對Marco台北有基層系列作品之一的體識

謝英俊

第一次與Marco相識,是在Urban Flash, Linz會場,我與他被安排在同一個單元作報告,之前對他的認識,只是透過上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芬蘭館的作品,感受到他能夠透過建築實體那麼具象的手段, 將強烈明晰近乎是政治正確的環保概念,提升到如夢似幻的美學創作境界。

在他另一個焚燒高腳屋作品裡,則感受到一種反叛幾近異教徒儀式的行動藝 術。可能是我對北歐過於簡化的概念,Marco讓我想到維京人與大海、荒原,桀傲不馴如「葛天氏之民」;這點與原住民有太多相似。


這次在台北碰面,第一個牽動的話題是「火」。「火塘」,會把人聚集,就像 目前我住的邵族安置社區,家家戶戶都生火,我們入境隨俗,生火成了每天近乎儀式的習慣。在傳統部落裡,火熄了是大忌諱;火是能量、生命的表現。在寶藏巖的 作品裡,「火」成了核心。

真實
來自馬戲團家族,表演對Marco來講再熟悉不過了,他可以掌握得淋漓盡 致,也是讓他的作品能有強烈感染力的原因,但是對身為建築人而言,這可能是另一種危機。他在一件喜愛的T-shirt寫上「CONSTRUCTOR」-- 如何讓強烈躍動的表演與真實的生活連接--這具有不凡的意義,而這也是所有藝術創作者的夢境,一種永遠無法實現、無奈的夢境。

寶藏巖作品如果只是一個裝置、一個表演,意義不大,因它所傳達的概念已經 夠了,如何讓社區的人真正的能生活其間(大媽、阿婆們必須能從山頂盡頭順著搭設的階梯、橋走下來澆菜,居民開始進入一片片破敗但充滿時間痕跡的殘壁、藤蔓 攀爬的角落,去觸摸快速消失的記憶),在長時間的互動中讓人們開始重新思考都市發展、現代生活、過度消費、生態環保…等問題,更甚者,包含讓市政府、市 民、市議會、社區組織與居民產生更深刻的對話,這才是關鍵。

在台北碰面後第二天早上,他帶我看過環境、述說他的設計後,我回以:「讓 它成真!」他有點疑惑,因為台北市政府只提供15萬元,這經費包括所有的表演、遊行活動的費用。

隔天早上,我帶了一車的繩索、滑輪和工具,到現場時,Marco正擎著一 支小小的破碎機與一堵水泥牆奮戰,他想打掉它,但是幹了半天,只打缺一個角,他看到我來,興奮地大叫,並從二層樓高的牆上跳下來。接下來的就是為期一週天 昏地暗的constructor工作。

共生與再生的構築
在過程中,我們希望參與的同學能把自己當成居民:如何使用撿拾來的廢料、 用簡單的工具,就現有地形地物發揮想像,克服重力,去構築。

在這種條件下的構築,無法精確繪圖與丈量,工具永遠不足、材料永遠需要拼 湊使用,一切必須遷就現有條件,依附既有的殘破結構,再結合、再加固。新與舊、殘缺與殘缺、共生與再生,剩餘物與廢物,不斷的在追求新的生命。

遊行展示的推車,雖然有漂亮的草圖,但如何建造,令我們傷透腦筋,最後是 在對面高架橋下工地,借來用剩的鷹架廢料,加上輪子,5分鐘,美夢成真…。吊上椅子、書架,掛上社區裡被任意丟棄的老照片、雜物,聯繫時空的列車,推出社 區進入台北市。

整個構築過程就在種種困頓與驚喜中進行。一個接著一個的想法與觀念,像 「天梯」一樣,(最頂上直上二層樓的梯子,我們戲稱為天梯),蜿蜒爬升。

Marco在離台前,興奮的提到:在準備進行的台北有機層計畫有新的看法 了。

花與菜
寶藏巖下方原先是菜園,社區居民種菜或自己食用或社區分享或賣到市場,這 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很自然的行為,但都市計畫、都市建設將菜園剷除,鋪上如茵的草皮,居民若在這裡種菜會被罰一萬八千元!

在寶藏巖作品裡,其中一個項目,是將緊鄰山腳下的一片草皮重新讓給社區居 民種菜,並利用擋土牆滲出的水澆灌,形成社區小型的食物鏈;這與Marco在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作品類似--利用廢棄的駁船,鋪上威尼斯市一小時生產的有 機廢棄物,種樹,形成小公園。

種花草必須由公園管理處花錢維護,種菜,居民自己會照顧得好好的;種花草 讓台北市看起來有國際都市的形貌,像新加坡,種菜顯得窮酸;種花是消費,種菜是生產。社區居民是都市的弱勢者(經濟上)、邊緣人,一小片的菜園是他們生存 的依靠,無能力消費意味著沒有能力破壞大自然,無能力剷除歷史。

公園處曾好心想贈送花草來美化這片菜園,但被Marco善意回絕。居民怕 被罰一萬八千元,始終要求必須保證不被罰才敢種,雖然口中不停地唸著,但是手上卻是不由自主地進行翻土、下種的熟練動作。

高架橋與快速路
與Marco坐在第三階無牆、破樓板的火塘旁,眼前是一無遮攔的福和橋和 環河快速道路高架橋,車輛潮水般的流動、高架橋優雅平滑的曲線,與寶藏巖廢墟似的靜止,形成強烈的對比,在這反差之下,益發顯得寶藏巖的豐富與時間的厚 度。它是台北市的閣樓,一個積存歷史記憶的基因庫,這反差也讓「廢棄物」顯現出新的生命力,Marco如此認為。

廢棄物
「廢棄物」是在「有用之物」的觀點上得名,Marco替垃圾找出路,在廢 墟中找殘存的生命基因。說也奇怪,我迷戀吳哥窟廢墟的形貌,並一直認為那是都市最美的屍體,並在原住民身上中看到永續的脈絡,而我們災區造屋工作隊的隊員 百分之八十不是殘障、痛風,就是酗酒過量酒精中毒者…。

有機
「天梯」邊,在柱子夾縫裡,長出油綠綠的姑婆芋,可能幾十年沒人打擾它, 應該繁衍幾個世代了,就像寶藏巖,三不管地帶,都市的角落,幾十年的繁衍,形成無比精采的人居空間,再完美如高架橋的平滑結構,在它之前也顯得貧乏單薄、 輕狂無知。

大自然的神妙力量,生命的有機性,在人為干擾下,只是暫時躲起來,在不為 人知不為人碰觸的陰暗角落裡,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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