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07 強化「師徒制」建築設計教學的嘗試 謝英俊 師徒制的教學方式,在建築設計這個專業裡,曾經是很重要的成分,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什麼時候,它悄悄的退出了。同學們在白茫茫的雲霧裡,自行摸索、自由飛翔。 老師們弱化了引導,強化了批判;同學們少了做,多了想,弱了手,利了嘴,更多的是兩眼茫茫然,不知所措,即便卯足全力、挖空心思,翻遍雜誌、抄遍新潮的設計,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是指程紹正韜老師、廖偉立老師、和我),在建築設計上,平日所思所努力與經營的,不論是美學的追求,設計的作為,離同學們習作過程中所碰觸到的,有太大的距離,往往在交圖的最後階段才進入狀況,但又必須結束,連可以互動、分享與溝通的機會都不存在。這是必然的學習過程嗎? 當程紹正韜老師基於此,邀我與廖偉立老師參加他主持的教學組,試圖改變這種狀態,以「師徒制」的教學方式作個嘗試,要求學生在老師的引領下,跟著做,在已有的基礎上前行。多做、多動手、多觀察、多記錄、多體驗、減少無謂的摸索,尤其是較有真實感的課題、較實際的案例,能有全方位的觀照,而不是片面、支離破碎的情境虛擬,我欣然答應。 全方位的關照 由於同學們在進入大學建築系前接觸的幾乎只有死硬的教科書與參考書,升學壓力又讓生活侷限在狹小的範圍,對生活與對空間體會的經驗貧乏,面對建築設計牽涉廣泛、綜合性的作為,很難進入狀況;而建築系的學習過程,面對的又是支離破碎的專業課程,像玩拼圖遊戲一樣去拼湊完整的建築圖像,因此同學們大部分的時間是在五里霧中摸索。這次訓練的重點是希望同學們,在離開學校之前,來一次能全方位關照的學習。 無疑的,這種的教學方式,課題的選擇也是成敗的關鍵,恰巧同學們參與了02年我們工作室在台北當代藝術館的「社區建築的原生論」展覽,和03年在潭南村的「協力造屋國際合作工作營」,有了既實際又充滿實驗性的課題。 過程中,不只是在設計上或技術上的作為,由於工作與生活在一起,如何面對生活、解決問題、用什麼角度切入,由構思到房屋建成,如何將理念貫穿全程,這是全方位的學習,這全方位不就是建築設計人所必須面對的嗎?尤其對建築的詮釋,我們在協力造屋說明資料裡所提到的,「建築不只是單純的技術、工藝、美學,甚至於倫理……」、「少一點建築作為,多一點人、多一點祖靈」如何弱化建築,讓複雜的社會意涵、文化意涵,甚至美學意涵能滲入。建築作為的弱化,並不是消極的退卻,而是更積極的將視野提高,用更宏觀的角度去做全方位的關照。 是作業不是作品 學校的設計教學,同學們的設計操作一般來講,除了推演架構的組建,再加上一些粗淺功能性的檢核外,著重在「創意」與「創作」,這是趨勢,尤其面對快速變異的社會,與人們求新求變的消費取向,它的價值無庸置疑;但不同於一篇文章、一幅畫,建築牽涉極廣,不是一個個人意圖、個人作為可完成,建築師在這密織的網絡中,只是其中的某條經緯線,是在有限的空間裡做有限的事,也就是說他的任何創作意圖,是在密織的網絡基礎下的作為,脫離這個網絡,他的作為變得無意義,在師徒制教學的角度上來講,建築設計學習者的作為更是被安排的、引導的,他必須順著走,來完成整個過程。所以說,這是他們的作業而不是作品,作品是一輩子的事,作業可以階段性的完成。 侷限與延伸 實作中學習,是真正的去做,不是在太多的虛構假設條件上的作為,當然實際案例的操作,有它現實條件的限制,但如何在這些條件下進行延伸性的作為與思辨變得非常重要,簡單講就是「小動作大論述」,也可以由此體識到建築設計作為的嚴肅性。這個作業進行過程,是在BG2現地搭建完成後,才進行全面性的討論,並與柯比意的住宅主張做比對,檢核這個設計作業的意涵是什麼? 手無縛雞之力的同學們,除了體會到竟然可以用簡單的工具蓋一間房子的興奮外,它還跟建立經濟弱勢社群半自主性的營建體系有什麼關係?當社區居民可以透過這種方式用協力互助的方式營建自己的家園時,它的社區意涵又是什麼? 我們強調的開放式建築的意涵是什麼?機械性的接頭和構件的可平行替換,實際操作情況如何?在相關文件資料所看到的有關開放建築,大多在技術層面上著墨,但在這個設計課題裡,希望能做更廣的社會文化層面上的思考,例如零件構件是否在市面上可輕易取得,是否可以輕易互換,甚至竹木、泥土、卵石、片石、塊石,是否可以隨不同社群與不同環境條件下靈活使用?它所呈現的多樣化與文化意涵又是什麼?這些延伸性的討論,在實作過程中變得深刻。 對建築語彙作全面的體會 這裡所講的建築語彙,如果僅止於形式語彙,或建築符號化語彙就不對了,它應該擴大到空間、材料、構造、比例、光線、工具、營建行為…等等,這些都是建築設計者的籌碼與招數,必須用這去思考、去詮釋、去創作,但在一般學生的學習過程,由於條件的限制,這方面非常貧乏,大多停留在文學性與抽象性的思維層次,能進入建築層面的思維太狹窄而且深度不足,這或許是當代建築蒼白貧乏的宿命吧! 但在這次的學習過程裡,同學們體會到表面上看起來微不足道的設計作為,它的文化性與社會性的意義是何其巨大!德籍的參與者,大多以木工工匠為主體,對建築設計與技術的看法和實質的作為,有完全不同的觀點: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做少許的設計調整,將原先較平緩的屋頂(最早與他們協議的設計圖)拉高,將土台換成布農族常用的石片牆,窗戶依德國農村住宅與台灣原住民家屋的尺寸改小、改低,一個完全不同、全新的尺度、比例、光線、溫濕度……,融合不同文化與生活習慣的家屋出現了。 當把BG2模型與家戶討論時,在客觀條件上非常能滿足他的需求,但尖尖的屋頂與他們(布農族)傳統家屋平緩屋頂的形式差異太大,讓他無法接受,這困難的抉擇,竟然讓他逃到山上不敢與我們碰面,形式力量的強烈,不是同學們在學校的習作時可以想像,當無法體會這些建築語彙的力道時,它就不屬於你,你無法用它來做什麼。諸如此類的種種,同學們就如牙牙學語般,學講「建築話」,用「建築」去思考。 在專業分工的現代文明體系下,常讓我們喪失了本能性與直觀性的體識能力,看到的,甚至所作所為,都是支離破碎的片斷;當收音機傳來對抗SARS戰鬥第一線醫師亡故時,描述竟然是一堆肺部那個部位的纖維化情形、心臟如何衰竭、肝功能如何如何……等醫學名詞,這讓我驚恐到,那位醫師真的不見了!不論是面對建築專業作為或教學,真的很怕「建築不見了」。 回頭 :: Back |